南国智库·调查 | 海南订单定向医学生:培养、扎根与挑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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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网记者 王洪旭 实习生 陈璐

  一张ST段抬高的心电图,引起全科医师曾广旺的警惕,他快速识别胸痛症状,第一时间给予患者药物救治,并转诊至上级医院,成功挽救一名急性心肌梗死患者的生命。曾广旺是一名海南省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以下简称“订单定向医学生”),经“5+3”模式培养后回到乡镇卫生院,为基层百姓看病,守护百姓健康。

  五指山市南圣镇卫生院副院长曾广旺。记者 王洪旭 摄

  自2010年海南省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项目实施以来,已累计招收2133名订单定向医学生。截至目前,已有630余名订单定向医学生学有所成回到基层医院,扎根基层,并逐渐成为基层医疗机构的中坚力量,挑起海南基层医疗的大梁。

  近日,记者走访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五指山市的6家乡镇卫生院,深入调研订单定向医学生在基层服务、发展的情况,以及他们给基层医疗带来的变化。

  救命!乡镇医院的胸痛救治单元

  为了让有胸痛症状的村民去住院治疗,曾广旺差点报警。“患者来到卫生院说喉咙痛、胸痛,我们及时做心电图,发现有心肌梗死症状,不及时治疗可能有死亡风险。”曾广旺说,当时与患者耐心沟通,建议先吃了急救药,然后尽快转诊到上级医院住院治疗,但患者说不怕,不愿意去住院。

  目前,五指山市南圣镇卫生院建立了胸痛救治单元,并通过了专业的胸痛中心审核认证,能对胸痛病人实现早期识别和最紧急的抢救。经过一番劝说,患者同意了,随后120救护车将其转诊至海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实施介入手术。后来,患者再到南圣镇卫生院看病,对曾广旺医生感激不已。

  在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湾岭镇中心卫生院,今年4月通过认证的胸痛救治单元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为胸痛患者救治提供有力的保障。

  今年5月15日上午,63岁的湾岭镇居民王先生,突发心前区疼痛后到湾岭镇中心卫生院就诊。接诊医生通过询问病史、体格检查、完善心电图等对患者做出病情评估,初步诊断为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并立即向院领导汇报相关情况。

  当时,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湾岭镇中心卫生院副院长、医疗组组长冯庆锋立即赶到现场,启动了胸痛流程,组织院内抢救给予王先生口服胸痛“一包药”、心电监护、吸氧、开通静脉通道、抗凝等积极抢救。经抢救后,王先生症状有所减轻,但未能完全缓解,考虑到患者病情危重,经与患者本人及其亲属沟通后,建议转往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随后,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胸痛团队立即对王先生进行急诊冠脉造影,手术中发现冠脉前降支狭窄90%,对角支狭窄90%,经药物球囊扩张,病人好转顺利出院。

  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湾岭镇中心卫生院建立胸痛救治单元,可紧急抢救心肌梗死等患者。记者 王洪旭 摄

  冯庆峰表示,这是湾岭镇中心卫生院通过胸痛救治单元创建后的第一例急性心肌梗死救治病例,经过卫生院胸痛团队的努力,大大缩短了救治时间,最大限度地提高了救治质量,进一步降低了死亡风险。

  挑大梁!订单定向医学生成基层医疗中坚力量

  不管是危及生命的急性心肌梗死,还是普通的常见病、多发病,经过“5+3”培养模式的订单定向医学生,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经过不断磨炼和积累经验,他们逐渐成为基层医疗的中坚力量。

  海南第一批订单定向医学生曾祥鹏,于2018年完成全科医生住院规培,分配到陵水黎族自治县新村中心卫生院工作。在这6年时间里,曾祥鹏不断将大学和规培时学到的知识运用在临床工作中,丰富了临床技能与经验,去年通过全科副主任医师职称考试,目前担任新村中心卫生院医疗组长,负责门诊和住院部运行。

  曾祥鹏带给基层卫生院的,不仅是门诊量增多,还有一系列新的诊疗技术,如哮喘规范诊疗、耳石症手法复位、胰岛素技术等,经过开展哮喘健康教育、规范诊疗和随访,许多患者使用吸入药物后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实惠又方便。

  “我们尽全力做好诊治工作,让乡镇患者在家门口就能看上好医生。”2020年完成全科规培后,到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医疗集团响水分院工作的邱国芳,因为工作表现突出,从门诊医师成为副院长,分管医院全面工作。

  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医疗集团响水分院副院长邱国芳看望住院的老人。记者 王洪旭 摄

  邱国芳和同事在工作中。记者 王洪旭 摄

  与邱国芳共事5年的王晓燕说:“这个青年比较有上进心,对病人很耐心,问诊很仔细。”有一次,一个陪同别人看病的人,因其长了一个包块顺便问了邱国芳,邱国芳耐心查看后,建议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后来发现是个肿瘤,及时做了手术,家属非常感激邱国芳,“我们基层医院就需要这样尽责的医生。”

  能力出色,勇担重任。2019年,李华平规培结束返回五指山市毛阳中心卫生院工作,期间他通过努力学习,考取了全科医学科及内科中级职称资格。2021年,李华平被推举接受世界卫生组织专家对我国疟疾消除的认证考核,顺利通过,并得到专家现场表扬及认可,同年获得“海南省十佳基层医务人员”提名。目前,他担任毛阳中心卫生院的医疗组组长。

  据了解,目前不少订单定向医学生在基层医院表现出色,已经走上管理岗位成为医疗组组长、医院副院长,或者成长为受群众青睐的好医生。

  海南省卫生健康委党委办一级调研员陈建洪表示,经过此次基层医院调研发现,近些年来,通过一批批订单定向医学生回到基层服务,乡镇卫生院的医疗服务能力明显提升,以前乡镇卫生院倾向于公共卫生服务,如今乡镇卫生院很多功能都恢复了,也有了胸痛救治单元,对于突发心脏病的患者也能抢救了,能更好地为基层群众提供医疗健康服务。

  扎根!服务期满继续坚守,做基层群众的健康“守门人”

  “偏远山区的群众需要我,我要尽自己的责任,活出价值。”从小在农村长大,经历过医疗资源匮乏时期的曾广旺,从小立志成为一名医生,如今他扎根基层,成为基层群众的健康“守门人”。

  “农村对全科医生的需求更加迫切。”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什运乡卫生院主治医师韦滋程,在2019年完成住院规培后,回到什运乡卫生院工作,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服务乡亲。作为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韦滋程希望让农村居民不再为此多受病痛之苦,这也是她立志从医的初衷。

  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什运乡卫生院主治医师韦滋程除了全科诊疗外,也要负责儿保工作,跟小朋友一起玩耍。记者 王洪旭 摄

  韦滋程在给患者看病。记者 王洪旭 摄

  进村义诊、走村随访、慢性病科普……在行医期间,韦滋程不仅重视疾病治疗,还关注患者的整体健康状况。她多次下乡进行科普讲座,不仅为居民提供个性化的诊疗方案,还为辖区居民进行慢性病管理及孕产妇管理、儿童保健等。

  2025年8月,订单定向医学生朱丽在五指山市南圣镇卫生院的服务期将到期,她已经决定继续留下来。“我大学所学的专业是全科医学,主要针对常见的慢性病、多发病、老年病等,专业更加符合乡镇卫生院的发展,未来还是继续留下来。”朱丽从小在五指山长大,希望让自己的家乡变得更好。

  扎根基层,不仅增长见识、增长才干,还能促进卫生院的发展,让百姓受益,让青春无悔。目前,朱丽担任南圣镇卫生院医务科主任、医疗组组长,“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深受百姓喜爱和尊敬的医生,为当地的患者提供良好医疗服务。”

  五指山市南圣镇卫生院医生朱丽给患者看病。记者 王洪旭 摄

  早在2021年7月,曾祥鹏的基层服务期就满了,当时有一些医院给他抛来橄榄枝,有机会到上级医院或者转专科,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继续留在基层当一名全科医生。

  “基层更加需要全科医生,特别是经过规培的全科医生,能为患者提供有效、合理、性价比高的医疗服务,解决患者的问题并得到患者的认可和称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曾祥鹏说,近年来国家的政策支持,基层医生的工作环境、生活环境和待遇较以往提高了,加上在当地安了家,他的心也就定下来了。

  据海南省卫生健康委提供的数据显示,经初步统计,目前海南有159名订单定向医学生按照协议规定已满服务期限,超过70%的人员愿意继续和原基层单位续签协议,继续服务基层;25%的人员因为籍贯问题满服务期后调整回原籍基层卫生院工作;5%的人员报考研究生继续深造或到省一级医疗机构工作。

  海南省卫生健康委党委办一级调研员陈建洪表示,调研中了解到,很多订单定向医学生服务到期了,依然扎根基层,留下来继续为老百姓服务,这令人非常感动,希望他们继续提高自己的诊疗能力,为基层医疗卫生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留人!创新激励机制发放补贴 标准化建设创造良好环境

  如何留住人才,是乡镇医疗机构面临的难题。记者在调研中发现,订单定向医学生刚到基层时比较关注工作环境、薪资待遇、发展空间、自我价值实现等;随着不断成长和历练,成长为基层医院的骨干或者管理者,成家立业后,他们更关注政策稳定执行、激励机制、孩子教育等。

  为激励引导卫生人才向基层流动,促进基层卫生事业健康发展,自2019年以来,海南省委人才发展局会同省财政厅、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卫生健康委等部门在五指山、白沙、琼中、保亭和临高等市县,开展基层医疗卫生专业技术人才激励机制改革试点,形成了一批可供推广的试点举措。

  其中,五指山市建立基层医疗机构激励机制,实施职称评聘向基层倾斜,在基础性工资与绩效工资基础上增加发放乡镇卫生院工作补贴,并根据距离、职称档次等进行发放;通过落实激励机制,使更多的医疗卫生专业技术人才安心扎根于基层,基层医疗机构服务能力不断提升。

  刚到五指山市南圣镇卫生院工作时,朱丽享受的工作补贴为1000元/月,2023年4月通过全科主治医师考试后,她于同年7月被聘为全科主治医师,享受的工作补贴从1000元/月增加至4000元/月。“有了激励机制的工作补贴,让我们免除后顾之忧,更有热情的参加工作。”朱丽说,该激励机制不仅增加了基层医务人员的岗位吸引力,更加调动了基层医生的工作热情和活力。

  从2022年1月起,海南在全省全面推广基层医疗卫生专业技术人才激励机制改革相关举措,所有市县的乡镇及以下医疗卫生事业单位(含乡镇中心卫生院、乡镇卫生院、移交地方的原农场医疗卫生机构、村卫生室)根据各市县情况,制定相应的激励措施,更好地留住人才。

  除了激励机制以外,近年来海南省投入大量资金,实施基层医疗机构标准化建设,新建、改建一批乡镇卫生院,升级医疗设备,配备5G远程诊疗设备等,让订单定向医学生在基层医院有良好的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

  其中,保亭率先在全省基层卫生院建设CT室,为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医疗集团响水分院、加茂分院、三道分院3家分院配备高度智能化、超薄层扫描、强大后重建功能的UCT520联影40排螺旋CT;采取“分院检查、总院诊断”的模式,为患者提供精准、快捷、安全的影像诊断服务。

  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医疗集团响水分院。记者 王洪旭 摄

  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医疗集团响水分院副院长邱国芳表示,当前推动医院稳定向前发展,中长期目标是向“二甲”综合医院发展,要逐步把医院各方面完善起来,大家齐心协力,有信心有动力向目标前进。

  育人!订单定向式培养 毕业后持续教育提升能力

  基层卫生人才队伍建设是基层卫生事业的基石,培养一批“留得住、用得好”的基层医疗人员,对基层卫生事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2010年以来,海南推进以全科医生为主的基层卫生人才队伍建设,积极实施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项目,并取得较好成效。

  该项目培养的专业有西医类临床医学本科、专科,中医类的中医学本科,以及针灸推拿专科;由政府委托海南医科大学(原海南医学院)和海南卫生健康职业学院进行订单定向式培养,高考提前批录取。学生在校期间,享受中央财政和省级财政双重补助,获得补助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中央补助学费(8000元/年/人)、省财政补助生活费(4200元/年/人,其中住宿费1200元/年/人,生活费3000元/年/人)。学生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享受在职在岗员工福利待遇,纳入市县编制管理,政府予以职称评审倾斜。

  订单定向医学生的培养,与其他临床医学生的培养有什么区别呢?海南医科大学全科医学与继续教育学院院长常彩红表示,订单定向医学生的培养方式跟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是一样的,只是在大四的时候,订单定向医学生必修《全科医学概论》等课程,此外在实习和规培期间,订单定向医学生需要到社区医院轮转,侧重对订单定向医学生毕业后的教育,订单定向医学生本科毕业以后全部进入全科住培基地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

  在规培期间,为订单定向医学生增加人文素养教育,尤其是培养乡村工作的情怀,以及农村常见病、多发病等诊疗知识和技术,重视加强理论和实践相结合,订单定向医学生的执业医师考试通过率维持在80%左右。

  “不是学生毕业了教育任务就结束了,我们还会一直跟学生保持联系,督促他不断学习,提升自我能力。”常彩红表示,该学院建立毕业生校友群,对已经毕业到基层医院工作的订单定向医学生,工作两三年以后,再把他们重新召回来进行基层履职能力的培训,学习了解全科医学的新进展、新技术,以防他们在基层待久了思想变懒惰了,让他们跟上全科医学发展的步伐。另外,学校教师会定期到基层医院进行指导,培养基层医院的种子师资,更好地提升基层医务人员的能力和素质。

  自2010年,海南实施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项目以来,累计招收2133名免费医学生,其中本科生1869名,大专生264名,合计投入资金累计达1亿元以上。截至2023年,共有1040名医学生顺利毕业,其中本科生985名,专科生55名。截至目前,已有637人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分配到相应的基层医疗机构从事诊疗工作,成为基层群众的健康“守门人”。

  下一步,海南将加大培养力度,增加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培养数量和质量,同步支持乡村振兴乡村医生培养,补全补强基层卫生事业人才队伍建设短板。其中,2024年海南将为乡镇卫生院培养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共计405人,为乡村卫生室培养订单定向免费乡村振兴村医156人。

  此外,海南将强化继续医学教育,申请国家卫生健康委农村基层医生能力提升项目,组织在职在岗医学生重返校园,开展知识更新学习培训。同时抓好服务保障,积极协调各市县落实免费医学生从业者的编制、薪酬福利等问题;支持职称评审政策的倾斜,支持从业人员学历提升和学习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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